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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志願服務」的誕生?/記「新北金志工中心」與金門的相遇

2021-09-09 【超牆記者 : 林宗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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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花田開車帶我們去他在 Google Map 上標註的海灘/攝影:宗洧)
(圖一:花田開車帶我們去他在 Google Map 上標註的海灘/攝影:宗洧)

 

  剛下飛機沒多久,我們就在下塌的旅店會合。這次會勘的團隊有三位來自「舊鞋救命協會」的專案經理莘甯、Monica、曉青,加上來自「RE-THINK 重新思考」的專案經理花田而組成。

 

  金門的太陽十分熱辣,五人快速協議好由花田開車。他一面設定導航,一面說「我在臺灣已經用 Google Map 探過路了」,坐在車上的三位女青於是放心地把運達的任務交給他。這時,她們開始問起我這趟來金門的任務。

 

  我們五個人,一路上就像是網友首次見面般,開始相互自我介紹。

 

  三個來自本島的女青,都是第一次到訪金門。她們在接下教育部青年發展署的「新北金青年志工中心」計劃之前,可能也從沒想過會來到金門開發「志願服務」。畢竟,「舊鞋救命協會」的志願服務以非洲為據點,以國際人道救援行動為業務核心。對她們來說,扶植國內的志願服務,真的還是頭一遭。

 

  負責開車的青年-花田,過去的工作是推廣海洋(灘)環境教育,包含籌劃「淨灘活動」、演講並帶著大家玩「桌遊」,以不一樣的方式讓大家接近海廢議題。來到金門勘查最適合「淨灘」的海灘,他信手捻來就是得面對「選擇」的學問。

 

  我說,就帶著我去看看一個「志願活動」的誕生吧。莘甯笑得很大聲,她說:「不要把車上說的冷笑話都寫進報導呦!要把我們寫的很專業才行!」

 

場地:如何向/從環境學習

 

  花田帶我們去的第一片海灘,是位於沙美西北端的田墩海堤。我向Monica提問:「如果要淨灘的話,怎樣的海灘才好呢?」Monica聳肩,我看出三個女青和我一樣對於「淨灘」活動的設計非常外行,眼神轉向花田。

 

(圖二:花田戴著墨鏡,向我們講解選擇海灘的規則/攝影:宗洧)
(圖二:花田戴著墨鏡,向我們講解選擇海灘的規則/攝影:宗洧)

 

  「最主要有三點,」花田專業地直接在海灘上為我們四個上起活動設計課,「首先,海灘上垃圾的量必須要足夠,而且撿拾難度不能夠太高。像這篇海灘,有許多垃圾都是卡在旁邊的小樹叢裡,這個對參與者來說就不太方便。」

 

  曉青和我都提出了類似的問題:淨灘不就是要把這些難以清除的垃圾帶走嗎?為何要選擇較容易清理的海灘?

 

  花田接著說:「淨灘的意義,除了讓參與者真的加入清理海廢的行列之外,其實更重要的是讓他們能夠接近、見證海廢的存在。」因此,活動設計上,讓親子、青年都可以盡量「輕易」的撿拾海廢,更能夠讓他們體會海廢無所不在的驚訝。當然,撿拾過程中也會產生一種「真的在幫助地球」的成就感,讓他們有後續行動的動機。

 

  「第二,來到這片海灘的交通方式,要考慮到參與者的易達性。」通往海岸的路,通常需要一番接駁規劃,或者尋覓周圍是否有大眾運輸的節點。如果真的沒有交通工具抵達現場,那要怎麼讓參與者「走的」不累,讓他們還有力氣撿拾海廢,這也是一番學問。

 

  「最後,周圍的公共設施是否足夠,例如公共廁所、飲水機,或者需要緊急醫療時的準備。」Monica熟練地開始跟花田確認當天的帳篷、簽到處以及課程事項,從「淨灘」的活動設計轉接回女青們所熟練的倡議活動準備,就像是急通電一般,一幅百人淨灘的圖像似乎已在這片海灘展開。

 

(圖三:花田一個人找到瓦礫片與垃圾堆積成的小丘/攝影:宗洧)
(圖三:花田一個人找到瓦礫片與垃圾堆積成的小丘/攝影:宗洧)

 

  當然,場地不是只找一個就搞定。我們五人整個下午跑了五、六片海灘,馬山觀測所、狗嶼灣..... 不同海灘都有自己的限制與條件。花田帶著我們認識每一片海灘的特性、陽光照射與遮蔭的位置、分析海廢的來源(甚至找到一支小米手環)。五個人的運動鞋早已是穿到填滿沙粒,汗流了又乾。

 

  我想,「志願服務」的誕生從「場地」擇選開始,提醒了我們(志工中心)應該要理解服務的地區特殊性。每一片海灘都有不同的沙石、海岸,當然也有渦旋、海浪與礁石。場勘時先向環境學習,並且把環境轉化為教材,讓志願服務的青年可以「從」環境學習——接近海洋,讓海洋成為我們的朋友。

 

  場地找到了,參與的人在哪裡?在地協力的夥伴在哪裡?從本島來到金門,我們不只要找到「寶地」,也要拓展在地人脈。這時,莘甯跟我說起隔天的拜訪行程⋯⋯

 

(圖四:左起分別是莘甯、曉青、花田與Monica,四個人在狗嶼灣的海灘合照/攝影:宗洧)
(圖四:左起分別是莘甯、曉青、花田與Monica,四個人在狗嶼灣的海灘合照/攝影:宗洧)

 

人流:找到參與者和在地協力夥伴

 

  第二天,我們來到「金沙鎮」的大洋社區,大洋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吳嘉翔抱著他的小女兒到社區的活動中心和我們會合。他看起來非常年輕,但是說起社區內的大小事,他卻像是無所不知的在地長輩,從人文歷史到風土民情。

 

  「那時候帶老婆來金門,就想要讓這個社區變成連我自己也想要待下來的地方,所以我就開始投入地方事務。」憑藉著這樣簡單的願望,他開始帶領社區辦理活動、改造家園環境,甚至連鄰居買來的「麵條」消失了,他都要東奔西跑幫忙處理。

 

(圖五:理事長吳嘉翔帶著他的小女兒和我們會面/攝影:宗洧)
(圖五:理事長吳嘉翔帶著他的小女兒和我們會面/攝影:宗洧)

 

  莘甯提起前一天我們去勘查的「狗嶼灣」,理事長馬上接著:「我們八月下旬也有自主發起淨灘,但是十月左右應該又會有許多垃圾出現。」社區已經辦過類似的活動,Monica放心許多,也直接切入正題討論交通、課程等安排。

 

  我曾問他們,金門當地的「志願服務」青年怎麼來?曉青補充,這就是為何他們也積極和國立金門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童小珠副教授保持聯繫。在地的青年升了大學大都飛往臺灣本島,反而來到金大的大學生,可以成為另一群帶領社區環境發展的生力軍。

 

  當然,一個「志願服務」的誕生不能只是理事長一肩扛起,理事長接著帶著我們和社區產銷班的幹部們相互認識。當我們五人碰上一群在地的伯伯、婆婆時,話匣子一瞬間打開,有的人對於社區的「酸白菜」製作有興趣,有的人則是問起藝術家要待多久,另一個伯伯說著要帶我們去看傳統閩式建築,一個婆婆催著我們要再來。一連串「八嘴九舌」的討論,延展出「志願服務」設計的各種可能性。

 

(圖六:大洋社區的伯伯帶著我們一行人參觀社區內的閩式建築/攝影:宗洧)
(圖六:大洋社區的伯伯帶著我們一行人參觀社區內的閩式建築/攝影:宗洧)

 

  這樣的景況,直到第三天我們拜訪成功社區「成功觀光漁業協會」的理事長陳添福時又重新上演。除了從第一天以來一直希望我們入籍金門(福利很好)的詢問外,他們也準備好一盤自種自摘的紅心芭樂、無花果,要我們帶著吃。

 

  理事長陳添福是金門少數還在使用「牽罟」傳統捕魚技法的長輩,Monica說,找到他們是想要延展「志願服務」的想像。讓青年了解在地的傳統文化,並且反思可以成為什麼樣子的協助,這是否也是一種志願服務呢?另外,從「淨灘」出發,這樣的行動如何和社區的生活產生連結?這也是這趟拜訪中非常重要的關鍵。

 

(圖七:理事長陳添福和我們分享「牽罟」的技藝與記憶/攝影:宗洧)
(圖七:理事長陳添福和我們分享「牽罟」的技藝與記憶/攝影:宗洧)

 

  當理事長帶我們來到「成功海灘」時,他說:「你們看這片海灘多乾淨,因為我們要下船,所以會有人定期來清理。我們說話,縣政府還是會聽的。」這一席話不僅提醒了我們,海灘與日常生活的關聯有多緊密,另一方面,政府與民間的資源導入,才能真的讓「志願服務」在地方永續循環。

 

  我們繼續與在地協力夥伴「盤撋」,同時廣泛的透過既有人脈招募參與者。在這幾個社區的拜訪後,「舊鞋救命」的三個女青,安排了各種家庭教會、當地志願服務團體的拜會,一方面拓展活動的人氣,一方面討論有沒有新的課程合作可能;最重要的,他們也藉此探勘在地青年是否願意加入「志願服務」的行列,無論是這次「淨灘」,或是「自組團隊」。

 

(圖八:新北金志工中心的夥伴莘甯還要幫忙照顧在地協力夥伴的小孩/攝影:宗洧)
(圖八:新北金志工中心的夥伴莘甯還要幫忙照顧在地協力夥伴的小孩/攝影:宗洧)

 

資源與反思:留給「新北金青年志工中心」的三個議題

 

  從第一天起,我們五人就背負著一個重要的任務:開發金門當地的「志願服務」,一路上我們就像初來乍到的學生般,到了第三天中午,Monica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很想聽聽你的想法。從淨灘到牽罟,你覺得我們要怎麼結合才好?」

 

  我想起陳添福理事長如何回應我對於「牽罟與環境議題」的拉扯。在他向我們說明完如是傳統捕魚方法後,我好奇地提問是否曾有人質疑「牽罟」會破壞海洋生態。他說,他們的確有遭受當地民眾的檢舉,但是,「牽罟」也會隨著時空因地制宜:

 

「如果是很多小魚的季節,我們會使用比較大的網子。當然,有些時候我們也會用細網,這時候捕上來的魚我們就要辨認是不是『長不大』的魚,例如沙丁魚⋯⋯」

 

  從這個例子裡,我和Monica分享自己對於課程的想法,「或許,從海洋議題著手。例如金門有一些人試圖推動水域活動,為了發展水域活動,海灘自然就會需要維持乾淨。這一連串與海洋環境的妥協,正是社區及青年可以共同腦力激盪的議題。」

 

(圖九:我們走了好幾個海灘,走到腳裡都裝滿了沙/攝影:宗洧)
(圖九:我們走了好幾個海灘,走到腳裡都裝滿了沙/攝影:宗洧)

 

  莘甯拋出第二個問題,「其實在這幾天的拜訪中,我們看到金門當地仍有許多弱勢,或者需要被幫助的青少年。他們自己會想要參加『志願服務』嗎?在金門地理位置的限制下,我們應該如何找到更多參與者?」

 

  我直覺地想,「對於他們自己的培力,難道不算是一種『志願服務』嗎?」莘甯當然馬上就回應,方案設計上可能有困難。後來我反思了自己為何有如此「彈跳出」的思維,我想可能跟莘甯曾提過的「腳踏車行」有關。

 

  「腳踏車行」是她們認識的一個朋友,在金門島帶著小孩一起騎單車的計劃。其實只是很簡單的活動設計,從生活周遭出發,小孩們也非常方便地可以參與,這個計劃的成果就相當亮眼。曉青補充,「或許挖掘這些還未成熟的團隊,協助他們申請計劃,也能給予一些支持。」

 

  讓小孩認識在地文化可能還不太算是一種「服務」,但是如果加上自己發想的在地行動,那麼「服務」的價值就會出現。如果讓弱勢的小孩可以聽課還不像是一種「服務」形式,那麼聽完課之後,他們成為講師與社區的長輩們分享他們的學習心得,或許就轉化成一種善的循環,一種「服務」的樣態於焉出現。

 

  因此,「志願服務」的形式不是問題,如何創造社會價值才是重要的事。

 

(圖十:從金門太武山上往下看,夜景一覽無遺/攝影:宗洧)
(圖十:從金門太武山上往下看,夜景一覽無遺/攝影:宗洧)

 

  最後,我問他們,「作為新加入的志工中心夥伴,你們目前為止面臨了什麼挫折?」女青們一開始還害羞不太想說,後來她們和我分享,「因為疫情轉線上之後,原先已經答應組成的團隊快速消失。另外,我們又是新單位,不太知道如何拓展『自組團隊』⋯⋯」

 

  當時在討論時,我感受到她們的心急與期待。一方面她們因為缺乏經驗與人脈,所有連結都必須重新建立。當然,這也包括既有申請系統的熟悉,與青年署承辦的對接,還有自己組織內部的決策等等。另一方面,他們也非常努力的想把國際救援行動的經驗,回流到國內志工團隊的扶植與開發。

 

  其實她們的焦慮並不是沒有來由,就像Monica所說,「我們應該要學會管理我們的期待。」在既有的資源範疇裡,我們並無法把所有理想都完成。如何準確的導引資源,先思考「志願服務」的客群、可以完成的目標是什麼,再去規劃應該用什麼方式來完成。

 

「我們應該要學會管理我們的期待。」

 

  這些緊張,其實也換來她們重要的養分。在討論的過程中,她們說著應該要在寫方案之前先來看看的,這樣才能真的洞察在地的議題,而不是我們臺灣島上的人想像的、空洞的「金門」模樣。她們倔強地(好的那種)盡量保留實體活動,莫非是同樣體察了:唯有真的看見,才能更容易滾動自己與環境的改變。

 

  總結三個議題:如何和社區產生連結?志願服務的多元形式,以及既有資源的良好運用。

     

      我們像是戰地的軍人,在金門匍匐前進中聞見土地的味道,也只有這樣,身上才會有土壤的美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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